听到虎妖的说辞，安瑟心里莞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在虎妖眼里，能完全化形成人的便是了不得的大妖。
事实上这也没甚稀奇，食人的妖物往往变幻人形，游走于市井凡俗害人性命，这在前世的志怪小说里屡见不鲜，很难看到依仗神通术法掳人食用的。
大概因为有土地城隍等众阴神维持人间秩序。
故而妖怪大多不敢力敌，只敢幻化人形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换言之，便是不敢掳人，只敢骗人。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会有山神土地之流……
“没什么新鲜事，凡事都有个因果，妖物重视化形之能，必有原因，我想我应当猜得八九不离十。”
安瑟在心中暗自笃定。
只是还有种可能性。
那就是胯下这虎妖见识短浅。
仅仅见过柳夫人一位略强的妖物，便以为大妖怪都是化形之法了得，以此会错了意。
于是便专注修行化形术。
忽略了其他修行。
其用意，或许是为虚张声势？
或许是对偶像的盲目模仿？
安瑟不知道。
不过变化成人形去见柳夫人，定然是没错的。
面见雄踞一方的妖王，想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首先就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初来此界，断然没有让人一眼看透的道理。
故而使用变身术企图唬住对方。
也省了柳夫人为虎妖出头对他刀兵相向。
烟雾散去。
安瑟表情坚毅。
身高近两米，黑金两色的头发，外表看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正是帝天的模样……自然是变身成年人更好些，若变成七八岁的小孩，难免让人觉得修行日短、没什么见识。
由虎妖驮着，穿越通道走向洞府深处，一路上安瑟记住各种岔路，同时惊叹竟能开凿出这种洞府。
他左右张望着洞窟环境。
身下，虎妖按照记忆在洞窟里乱转，最终走向核心石室的方向，俯下身鼻子耸动，寻找柳夫人的踪迹。
许久找寻不见，虎妖默默回头用余光瞥向安瑟。
和柳夫人的化形程度相仿，几乎完全看不出非人的痕迹。
虎妖舔了舔嘴唇，心里有些清醒。
也亏得没有直接捡到柳夫人，未必不是幸事！
若非如此！
两位大妖相争，他必是先死的那个！
抵达洞窟最核心最庞大的石室，此处石桌石椅一应俱全，岩壁到处都存有明显开凿雕琢的痕迹，不过软装却已经胜过电视剧里所谓的山寨议事厅。
“兄弟稍等片刻，我找大王过来见你。”
“……”
没等安瑟点头。
虎妖一溜烟快速远遁。
速度可比初见时快上许多，哪怕在洞窟里，同样迅捷矫健、灵便自如。
没过多久。
在一群老猿鸟雀独狼的簇拥下，中央美妇款款走来，身后跟着英武异常、再次八面威风的虎妖。
显然那个女人就是所谓的柳夫人。
看起来完全就是人！
约莫二十出头岁的模样，穿着里外两层暗色拖地式深衣，头顶高高盘成奇异的发髻，妆容古怪，却能看出妆容下面底子不错。
“有客远来，不曾迎接。”
柳夫人双手平措在胸前，右手压左手，微微屈膝。
“妾身柳氏，给妖兄见礼。”
安瑟见状，抬眸作揖：“……”
不晓得这礼对不对。
正想着，柳夫人已经来到安瑟身前，引安瑟朝旁边的石桌走去，低声道：“妖兄远道而来，实在是贵客，奈何妾久居于此，囚首丧面，焉能不梳洗一番，再来迎接妖兄？”
安瑟：听不懂听不懂。
你底下那先锋大将军可不是这样的。
“不用这么见外，随意些就好。”安瑟挥挥手。
柳夫人闻言，细长的眼睛弯了弯，笑意逐渐在脸上蔓延。
“妖兄真是性情。”
说罢，她立即回身吩咐道：“我今天要在这里宴请妖兄，你们去后面拎几个白净的，洗刷干净，上了笼屉蒸两个煮两个，若还有拿得出手的，细细切了送来。”
“……”
安瑟感觉有些怪怪的。
未等他开口，柳夫人又道：“寻几个手脚麻利的上山，摘些熟透了的鲜果。”
“再来几个，下山取两坛好酒来，莫要让村里人发现。”
“还有顺便掂量几个好菜，灵堂上坟茔边，能找便找，捡好的……”
“夫人，太热情了。”
安瑟抬手道：“不知预备蒸煮的是？”
柳夫人微愣。
只觉安瑟明知故问。
可转念一想。
恍然道：“妖兄放心，或是过路的、或是坠入山坳、或是从远处掳来。”
“都不是附近人士，不归本地城隍管辖，死后阴司账上虽有名姓，阴差却不知该从何处勾魂——”
“阴差寻不到人，终会不了了之，最后都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能告到我们？”
安瑟脑袋嗡嗡的。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有阴神有城隍？甚至有阴司阴差？鬼魂死后还能到阴司去告状？
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吗？
还是说柳夫人大有来头？知道这些秘辛……
不，这或许是常识……
毕竟吃人的妖怪肯定不止柳夫人一家，大概各有各的独家手段。
安瑟轻轻摇头道：“不必了，我用过饭了，拿些野果就是。”
刚用恢复香肠补充能量，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更别说……
“妖兄莫非觉得我招待不周？”柳夫人忙劝道。
安瑟摇摇头。
心想眼不见为净。
他心理上接受不了，只推脱说无此喜好了。
“妖兄不吃……”
柳夫人的表情无比惊讶，声音一顿，眼神深处闪烁。
……竟还是位自小修持的妖仙？
当即吩咐下去，将荤菜撤掉。
人都说客随主便，可面对尚未开过荤的妖仙，怎好专程破去人家一口清气？
柳夫人也是前后接到几波汇报，直到最后黄斑虎妖赶来，汇报安瑟能完整化为人形，柳夫人这才动了结交的心思。
归根结底，是顾忌安瑟的实力。
但现在……
夜幕降临没多久，石室里摆出一桌酒席。
安瑟也借着角落休憩片刻，醒来后，见入席的只有他与柳夫人，倒正和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