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袭来吹动茶水，泛起涟漪。
外头街道上人流越聚越多，中央的野人仍旧状若癫狂念念有词。
安瑟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听着僧人说话。
他并没有轻视之意，只是僧人的理论于他无益。
所以只是沉默地听着。
或许等他装备上僧人后，爆出慧眼法眼之类的神通，能看到僧人所看到的事物后，想法能够些许改观。
但现在……
事实上与其说是不在乎僧人说什么。
倒不如说，他一门心思扑在装备倒计时上，僧人的话大多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是，3小时还是太长了。
安瑟不确定能和僧人聊那许久。
出于要万无一失的考虑。
他默默打开罐子抽奖。
是否要抽罐子，寄希望于抽出一张针对蓝装的时间减免卡呢？可近几日运势不像是很好的样子，若是几千coin下水，没能抽出心仪的道具？
安瑟纠结了一阵儿。
思绪飘至九霄云外，对面的僧人察觉到安瑟异状。
他话音一顿，静静看着愣神的安瑟，举起茶盏轻抿一口，却自觉是在白费口舌了。
“施主，缘何心不在焉？”
安瑟回过神来，拱手告罪道：“大师勿怪，是想到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僧人微愣，摇摇头道。
“莫非施主以为贫僧诓骗于你？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句句属实。”
“我自然知道，大师没道理哄骗在下，佛门戒律我也听说过些，只是大师的话总归有些不好理解，有些深刻、晦涩，还请大师再仔细讲解明白。”
安瑟言辞谦虚有礼，尽量拖延时间。
同时深切意识到，实在很难靠谈话拖够3小时。
他装备现成蓝装的经验不多，要么偷、要么有强者帮忙、要么像小舞那般长年累月的好感度积累。
念及至此。
直接点击【1600coin】。
八白一绿一蓝……蓝色的不是时间减免卡。
没有失落，再次投入1600coin。
七白三绿……
再次投入coin。
安瑟眼神每隔半分钟瞥向光幕，随后又是果断点击按钮。
中间偶尔有紫光金光闪烁，安瑟并不着急查看，快速十连抽哐哐砸coin，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眼神时不时晃动，尽量不被面前的僧人察觉。
“一切事物皆是依因果之理生成或者灭坏，因是能生，果是所生，由因生果，因果历然，所谓六因、四缘、五果……施主。”
僧人话音微顿，怅然笑道：“莫要小觑了因果报应，便是能补救，也有业力缠身无法斩断，未来必遭果报……”
说完沉默良久无言。
安瑟动作微顿看向僧人。
有种上课时玩手机忽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
“果报吗……”
装腔作势、故弄玄虚，若真有果报，你哪里知道今日种下的是善因还是恶音？
“大师佛法精深，在下有一事不解。”
安瑟暂且把罐子放在一边，缓缓道：“今日有一干凡人斩高人于此，是善行还是恶行？刽子手养家糊口听令行事，若有恶业，他是否该放下屠刀忍饥挨饿？有妖怪欲取大师之目炼制法宝，却有通天本事不损伤大师分毫，取得双目又使大师再生双目，后有何果报？有一马车行于闹事，马儿焦躁不安车夫难以遏制，即将压死无辜孩童，却能勉强拨开马头，调转方向，只是却要压死另外五名无辜孩童，如何行事方能不结恶业？”
安瑟刚开始还是带点无奈，有些烦躁地给僧人找话题聊，想着继续拖延时间。
但渐渐的，他心中升起越来越多的疑惑，也是好奇心驱使，想要问个明白。
见僧人合掌深思。
安瑟想了想，又道。
“我曾听人说，有座大山上有位得道高僧，高僧与众人讲经说法，有人问高僧，大修行之人还落因果吗？高僧回答不落因果，一句话说错，堕落为五百年的野狐之身。”
“他不过曲解了佛意，乃是无心之过，却遭劫难。”
“后来这位野狐禅师有幸遇到高僧，再以此问题提问，是否落因果？高僧答说，不昧因果，野狐禅师顿时茅塞顿开，脱离狐身厄难。”
安瑟话音未落。
僧人合掌盛赞道：“善哉，不昧因果，是极。”
安瑟又道：“只是，不知道大师知不知道掩耳盗铃的典故？不昧因果，因果自在，果报自在，便是不昧因果便能顿悟了？岂不是掩耳盗铃吗？”
僧人一时语塞。
安瑟疑惑：“佛家讲要超脱物外，不惹因果粘身，惹了因果又说不昧因果，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僧人欲言又止。
安瑟摇摇头。
前世他看过几个禅宗公案。
老实说，里面很多东西没办法自圆其说。更多的，都是用语言陷阱，辩得人哑口无言罢了。看起来高大上，也都是些想当然的理论，比数学哲学还要抽象。
僧人道一声佛号，起手道：“施主颇具慧根，不若入我沙门，皈依后潜心修法，必能解开困惑迷惘。”
安瑟：好家伙，说不过我就招安是吧？
安瑟婉言拒绝。
佛家的神通，他有的是办法搞到手，干嘛还要费力不讨好当秃驴？更何况他哪有头发能剃？
说起来佛这种东西，大抵也是个别位面独有的，属于特产。
本身就是极度唯心的东西，唯心的东西就是各有各的理，这个世界的僧人无非是以修心入道，靠心的力量获得伟力，大抵更加害怕道心崩塌。
眼前的僧人隐隐就有这种趋势。
“啊！是妖，是大妖！”
“妖怪啊！快跑啊！”
“咿呀！快往外走，那是妖物！快走！”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骚乱。
安瑟站起身探头往去，看到闹事中央，野人被削去头颅，却由身体腔子里散出一股清气，在半空中汇聚，逐渐凝成野人癫狂的面孔。
“阿弥陀佛，那位施主已经沉沦，贸然插手凡俗之事，果有此报。”
安瑟点点头，随口敷衍道：“大师说的是。”
他写轮眼运转，死死盯着那团气流。
周围有不少阴神，以缚魂锁牵引野人魂气，最终现实中的面孔消失，化为类似阴神的魂体。
这哪是什么报应？
不过技不如人！
那野人靠占卜算卦窥测天机，柳夫人是靠法宝外加吃人养气，吕布是靠天生神力与凡俗武勇，金蝉子转世则是研习佛理以心证道。
正所谓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道。
没必要用鸡的道理解释猪的行为。
安瑟心里没了好奇，再看向金蝉子转世，只剩下对蓝色装备和佛门神通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