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陈泰龙又补了一句:“就是用来报税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用不着担心。”
韦吉祥笑着接过那份合同,随手翻开扫了几行,只见上面全是英文内容,他半个字都认不出来。
“哇,全是英文啊,我一个字都看不明白。”韦吉祥打着哈哈想混过去。
“都是自己人,我还能坑你不成?就在画叉的圆点那里签字。”陈泰龙不耐烦地撂下一句,跟着就起身往外走,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跟韦吉祥说,摆明了是吃定了他。
韦吉祥也没往深处想,加上刚收了陈泰龙十万港币,当下就照着他的吩咐,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韦吉祥签完合同,陈泰龙便领着他逛了逛这家挂在韦吉祥名下的录像带厂。
“跟你说,咱们这家录像带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随便派几个小弟去翻录电影,转手就能卖钱,纯粹是空手套白狼的好生意。”陈泰龙笑着说道。
这时候,厂里的一个管事走到陈泰龙身边,开口说道:“太子哥,你有空就管管你的小弟,别随便拍点东西就回来交差,画面全是歪的不说,还糊得看不清,动不动就拍到前面的人起身去厕所,这怎么看得下去嘛!”
“怎么就不能看?你用用脑子,拍那么清楚做什么?那帮王八蛋就花十块钱买,还想怎么样?还有,你他妈居然跟我讲品质,你脑子有病啊?”陈泰龙转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可客人会有意见的嘛!”那负责人辩解道。
“嫌不好就别买啊,有本事去电影院看,那画质就好了。他们就是贪便宜,十块钱的东西还挑什么质量?我也知道咱们的录像带画质烂,可他们非要把钱往我兜里塞,我能有什么办法?”陈泰龙一脸不屑地说道。
“啪啪啪!!!”听完陈泰龙这番话,韦吉祥立刻鼓起掌来,笑着说道:“太子哥果然是太子哥。”
跟着韦吉祥陪陈泰龙又扫了几堆放好的录像带,转头就撞见厂里一个员工正躲在一旁偷偷吸毒。
瞧见这情形,韦吉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发什么疯?”陈泰龙见状,连忙跑过来喝问道。
“他居然在厂里吸毒!这事要是被条子撞见,我们全得完蛋!”韦吉祥高声说道。
“艹你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吸毒!”陈泰龙一听这话,顿时怒火攻心,挥起拳脚就往那人身上招呼,下手比韦吉祥狠了十倍不止。
见陈泰龙下手这么重,韦吉祥连忙上前拉住他,同时冲着那员工厉声喝道:“你滚啊!滚啊!!!”
经这么一闹,韦吉祥和陈泰龙都没了接着逛的心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厂子。
先把陈泰龙送走,韦吉祥便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走。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了韦吉祥家的楼下。
“呐,五十五块。”韦吉祥摸出几张零钱递给司机,跟着推门下了车。
站在一楼楼道口,韦吉祥抻了抻身上的衣服,正打算上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祥哥,得空不?”韦吉祥家楼下。
韦吉祥听见声音转头望去,就见许帆正面带笑意站在那里。
“帆哥,怎么这么巧啊?”韦吉祥连忙挤出一抹笑容。
许帆的来头他自然听过,加上对方今天刚替社团清理了门户,用不了多久,这年轻人铁定是洪泰里最风光的人物,哪里是他这个没人待见的红棍能比的。
因此对着许帆,韦吉祥半分都不敢得罪。
“祥哥,不是凑巧,我是专门在你楼下等你的。”许帆没接他的话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哎呀帆哥,有事你随便找人捎个话,或者打个电话吩咐我一声就行,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还亲自跑到我楼下来等,这多让我过意不去啊。”韦吉祥陪着笑说道。
“祥哥,要不一起去吃点宵夜?”许帆扫了眼马路对面的夜宵摊,慢悠悠地说道。
“好。”韦吉祥心知许帆肯定有事找自己,便收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
“老板,来两份猪血粥。”许帆一边坐下,一边扬声喊道。
许帆刚在家吃过小犹太做的宵夜,这会儿也只能喝点清粥垫垫。
“帆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天太晚了,我还得回家陪孩子。”韦吉祥笑着说道。
许帆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你孩子有ruby陪着,你也不用太挂心。”
一听这话,韦吉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道:“帆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ruby是好朋友,她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很正常的。”
“放心,我跟陈泰龙不是一路人,不用这么紧张。”许帆微微一笑,跟着又说道:“不过,你确实也陪不了你孩子多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韦吉祥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去了你跟陈泰龙合伙的录像带厂,他还拿了份合同让你签?”许帆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韦吉祥耳边,让他当场僵住说不出话来。
许帆没管脸色煞白的韦吉祥,继续低声说道:“韦吉祥,陈泰龙借着那家录像带厂贩毒,你知不知道?现在警方已经盯上那边了,陈泰龙也察觉了风声,他让你签的那份合同,就是要拉你出来当替罪羊。说白了,那份合同就是你的催命符!”
“两位,猪血粥好了!”
这时候,夜宵摊老板把两碗猪血粥端到桌上,笑着说道。
“多谢!”许帆转头跟老板道了声谢,跟着把一碗粥推到韦吉祥面前,接着说道:“洪泰是洪门正统,按洪门的规矩,门下子弟不准碰毒品,违者直接逐出社团!到时候黑白两道都没你的容身之地!”
陈泰龙之所以偷偷摸摸搞毒品,一是防着警察,二是防着社团里的其他人。洪门规矩放到现在,大多时候就是个笑话,毕竟出来混都是为了捞钱,谁还他妈跟你讲什么规矩。
可有些时候,洪门规矩还真管用,毕竟出来混的,除了钱之外,还要顾着脸面。
听完许帆的话,韦吉祥脸白得像纸一样。当听到许帆说出自己刚签合同的事,他心里已经信了八成。毕竟签合同的时候只有他和陈泰龙两个人,许帆连这种事都知道,足见对方在陈泰龙身边安了眼线,而且还是身份不低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机密的内情。
其实韦吉祥也清楚,陈泰龙突然让自己签合同,肯定没安好心,可他根本没法拒绝。一来他不敢跟陈泰龙撕破脸,二来他也确实收了对方的钱。
可现在陈泰龙摆明了是要他的命,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为了孩子、为了过日子,他什么都能忍,就算所有人都笑他是陈泰龙养的一条狗,他也不在乎。
可现在对方是要取他的命。一想到自己要是坐牢,大洪就成了孤儿,这些年的隐忍不仅全成了笑话,更是对不起亡妻临终前的托付。
想到这儿,韦吉祥的眼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抬眼看向许帆,沉声说道:“许帆,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你自己拿主意。”许帆微微一笑,韦吉祥这么问,就说明他心里已经信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是不是要我帮你做掉太子?”韦吉祥果然没在这事上纠缠,直接开口问道。
“韦吉祥,你自己慢慢琢磨,想通了,再跟我联系。”许帆微微一笑,把一张百元港币放在桌上喊道:“老板,结账。”
说完许帆便起身走了。
望着许帆渐渐走远的背影,韦吉祥深吸了好几口气。他心里透亮,许帆的意思很明白:是做许帆的棋子,还是当陈泰龙的替死鬼,想通了再去找他!
“哎!!!”
想到这儿,韦吉祥长长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猪血粥,仰头一饮而尽……
回到车上,甘子泰立刻凑了过来,笑着问道:“帆哥,韦吉祥那边搞定了?”
“他是个拎得清的人。”许帆淡淡一笑,慢悠悠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电话铃声把许帆从睡梦中吵醒。
“铃、铃、铃”
“喂,我是许帆。”许帆抓起话筒,直接开口说道。
“帆哥,我是铁砂荣,眉叔请你吃早饭,你赶紧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许帆一听就认出来,是陈眉的心腹马仔,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听说这人从小苦练铁砂掌,一身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好,我马上过去,多谢荣哥。”许帆笑着说道。
“嗯。”铁砂荣应了一声,跟着就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许帆飞快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前先跟小犹太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吃,不用做他的早饭,这才下了楼。
“劳驾,九龙城别墅区。”
拦停一辆出租车,许帆开口说道。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别墅区入口。如今港岛已经慢慢有了小区的概念,像这类别墅区、富人区,门口都有保安值守,外来车辆要进去,不仅得登记信息,还要跟别墅主人确认才行。
不过许帆摇下车窗扔出一包烟,几个保安便直接放行了。出租车继续往里开,最后停在了陈眉的别墅门口。
走进别墅,许帆就看见陈眉、宽口秦、胖波、豹荣、培根,还有太子陈泰龙,社团里的叔伯高层全都到齐了。
“眉叔,秦叔、胖叔、培叔、太子哥、豹哥!”今天没韦吉祥帮着挡话,许帆一进门就挨个喊了一遍。
“阿帆来了,坐!”陈泰龙满脸笑意,指着下手的空位对许帆说道。
“谢太子哥。”许帆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坐到了桌子的末位,正对着陈眉的方向。
“先吃饭吧。”陈眉淡淡地说了一句,跟着陈家的佣人就把早饭端了上来,都是些中式早点,粥、包子、油条之类的。
没一会儿,众人就吃完了早饭。佣人把桌子收拾干净,给每人都添了杯茶,便直接走出别墅,顺手带上了大门。
这时候,别墅里就只剩洪泰的一众高层和许帆了。
“各位,昨天我就说过,要是许帆做掉小霸王,替洪泰清理了门户,就给他正式扎职红棍。”
“昨天下午,小霸王已经死了。按之前的约定,我会亲自开坛主持仪式,给许帆扎职,各位没什么意见吧?”
陈眉第一个开口,慢悠悠地说道。
“阿帆,恭喜你了。”陈泰龙第二个开口,笑着看向许帆说道。
跟着胖波、培根、豹荣几人也纷纷开口向许帆道贺。
“谢眉叔,谢太子哥,也多谢各位叔伯抬举。”许帆也顺势接话,说了句场面话。
见没人反对,陈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给许帆扎职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小霸王死了,他在观塘的地盘就空出来了,这块地我打算让宽口秦接手,大家没意见吧?”
一听这话,许帆顿时明白刀仔强的老大宽口秦为什么会松口,合着是陈眉拿小霸王的地盘给他做了好处。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眉这么做不合规矩。按道上的道理,社团里谁打下来的地盘,就该归谁管,不然谁还愿意拼命?
许帆心里透亮,陈眉和洪泰的这帮叔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能给他扎个红棍,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阿帆,你没意见吧?”这时候陈眉突然点了许帆的名字,开口问道。
许帆抬眼看向陈眉,就见这只老狐狸正死死盯着自己,便笑着说道:“我当然没意见,一切全听眉叔安排。”
“好,你没意见就行,省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办事不公。”陈眉微微点头,跟着又说道:“公仔强是和联胜大鼻的手下杀的,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别怪我陈眉不讲情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眉又在玩他那套萝卜加大棒的老把戏,先把小霸王的地盘拿走,再给许帆一点甜头。
在陈眉眼里,这么一来,宽口秦没意见,许帆也满意,自己也省得麻烦,简直皆大欢喜。
至于早就埋进土里的刀仔强?不过是个死人罢了,谁会在乎死人的想法?
“多谢眉叔主持公道。”许帆笑着说道。
一番“宾主尽欢”之后,这场洪泰的高层会议便圆满结束。就在许帆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陈眉叫住了他。
“阿帆,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眉叔。”许帆点了点头,跟着坐回了原位。
几分钟后,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几人都走了,陈眉站起身对许帆说道:“阿帆,过来沙发这边坐。”
跟着陈眉、陈泰龙和许帆三人走到别墅客厅,分别在沙发上坐下。
“阿帆,我看过黄历了,五天后是开坛的好日子,到时候我亲自开坛,给你扎职红棍。”陈眉笑着说道。
“多谢眉叔。”许帆笑着应道。
“按规矩,扎职要三兄弟结义,剩下两个名额我也交给你安排,怎么样?”陈眉笑着说道。
洪门的规矩繁多,扎职时的三兄弟结义,效仿的就是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而扎职三结义,指的是四二六红棍、四一五白纸扇、四三二草鞋这三个职位结义。
红棍、白纸扇、草鞋在社团里的地位虽说差得远,但严格来讲,确实是同一档的“兄弟”,只不过分工不一样罢了。
“多谢眉叔抬爱,白纸扇我倒是有人选,可草鞋的位置,我实在没合适的人。”许帆听完陈眉的话,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许帆打算让阿华扎职白纸扇,一来方便他出面打理地盘上的生意,二来也能给阿华留出继续往上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