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在社团里头,红棍、白纸扇都有冲击龙头位子的指望,可草鞋?呵呵!
连浩龙与甘子泰日后都是一方响当当的人物,更何况还是他许帆的手足兄弟,他可舍不得让俩人稀里糊涂地扎职草鞋。
“好,我清楚了,你把白纸扇的人选转告给阿荣,剩下的事由我来安排。”听完许帆的禀报,陈眉轻轻点头,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多谢眉叔。”许帆点头回应道。
“阿帆,你不用客气,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些都是你该得的。”陈眉笑了笑,跟着便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品起茶来。
许帆见此情形,立刻明白陈眉这是示意自己可以离去,当即说道:“眉叔,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处理,先告退。”
“嗯。”陈眉点了点头,随后许帆便起身告辞离去。
等许帆走远之后,陈泰龙才开口说道:“老爹,给这小子扎职红棍已经是把他捧得够高了,还要给他白纸扇的位子,是不是太过抬举他了?”
对于向来对自己态度不冷不热的许帆,心胸狭隘的陈泰龙本就满心不快,如今见陈眉给了许帆这么多好处,他心里自然更不痛快。
“阿龙,不管是做好人还是做恶人,都要做就做彻底,要捧人就把人捧到云端里,要下手就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一个白纸扇的位子能换许帆的忠心,稳赚不亏!”陈眉淡淡地开口说道。
“就怕这小子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陈泰龙满脸不屑地说道。
“是不是白眼狼根本不重要,要紧的是只要我们能给他好处,他就会一直做我们陈家的狗。”陈眉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说道:“阿龙,忠心不值钱,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听完陈眉这番话,陈泰龙沉吟了好一会儿,跟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父亲,我懂了。”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阿华前阵子照着许帆的吩咐,在港英政府的工商署注册了一家叫云梅的娱乐公司,而这间桌球厅就是云梅娱乐名下的第一份产业。
顺带说一句,云梅这个名字还是小犹太阮梅起的,至于里头藏着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都懂。
许帆进了桌球厅之后,径直走到了休息室里。
这时候,休息室里就只有阿华一个人。
“帆哥!”瞧见许帆走进来,阿华连忙起身问好。
“阿泰跟肥龙去哪了?”许帆开口问道。
“到月中了,他们俩带着人去收规费了。”阿华开口答道。
港岛这时候的规费都是一个月收两回,月中一趟,月末一趟,地盘上的规费也是各家社团最主要的进项。
当然,东星、毒蛇、号码帮这种做白粉生意的社团不算在内。
“叫他们俩赶紧回来,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许帆开口说道。
“好!”阿华点了点头,跟着便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下了号码。
“派人去通知泰哥跟龙哥回桌球厅,帆哥有事找他们。”电话接通之后,阿华吩咐了一句,跟着便挂了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甘子泰和连浩龙俩人就赶回了桌球厅。
“帆哥!”
“帆哥!”
俩人先朝坐在椅子上的许帆打了声招呼,跟着便坐到了许帆下首的位子上。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许帆看着自己的三个心腹,笑着说道。
“那肯定先听好消息啊。”甘子泰笑着接话道。
“好消息,社团的叔伯已经开过会,龙头准备捧我做红棍,正式让我在慈云山插旗。”许帆缓缓说道。
跟着,许帆又接着说道:“另外,龙头还买一送一,答应让阿华扎职白纸扇。”
听完这话,连阿华在内,甘子泰跟连浩龙俩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洪泰在慈云山的地盘如今确实是许帆他们在管不假,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出来混江湖的,图的一是钱财,二是脸面,许帆扎职红棍,对甘子泰、连浩龙这帮跟着他的兄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加上阿华也扎职白纸扇,说白了就是洪泰彻底把慈云山的地盘交到了许帆这帮人手里打理。
这时候,许帆又开口说道:“坏消息是,原本龙头还答应给我一个草鞋的位子,不过我没应下来。”
“帆哥,这明明就是好消息啊,哪能算坏消息。”连浩龙没等许帆把话说完,就笑着开口接道。
草鞋这个位子,对绝大多数四九仔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不错的出身,可对连浩龙跟甘子泰这种人物来说,根本就是羞辱,而且这东西一旦扎职,就是跟着一辈子的,对他们俩人而言,那就是洗不掉的终身耻辱。
就算日后连浩龙跟甘子泰混出了名堂,也免不了有人拿他们扎过草鞋的事来嚼舌根。
所以,对于许帆替他们拒了草鞋的位子,连浩龙跟甘子泰俩人心里只剩感激,半分怨言都没有。
“还有,小霸王的地盘,龙头划给了宽口秦。”许帆接着说道。
“靠,龙头这是什么意思,小霸王是我们做掉的,按理说他的地盘就算不全归我们,好歹也该让我们插一脚吧,现在全给了宽口秦,摆明了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甘子泰听完这话,当即就不爽了。
“有什么办法,人家是龙头啊,忍着呗!”连浩龙冷笑着说道。
“行了,这些事我们记在心里就行,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我们手里现有的地盘打理好。”许帆缓缓说道。
“帆哥,还有件事,我们得提防着和联胜的锦衣成。”
“锦衣成这个人我早有耳闻,七八年前就闯出了名号,要不是运气差,当年一起扎职时撞上了和联胜的湾仔皇帝,十有八九也能扎上红棍,如今他折了人手还丢了地盘,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阿华听完许帆的话,开口插了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锦衣成敢来找麻烦,直接砍死他,让他跟大鼻一个下场。”甘子泰满脸不屑地说道。
“锦衣成的事,社团已经出面扛下来了,我们只要防着他们玩阴招就行。现在我们手里一共五条街,肥龙跟阿泰,你们一人管两条,肥龙你管新民和登士达两条街,阿泰你管庞正跟永荣这两条街,剩下的荣花街就交给阿华打理,没意见吧?”许帆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阿华、甘子泰跟连浩龙三人都摇了摇头,都说自己没意见。
其实许帆的分配很公道,肥龙跟阿泰管的两条街,油水都差不了多少,而阿华管的荣花街是五条街里最热闹的地段,一条街的进项就抵得上两条街的油水。
云梅桌球厅就坐落在荣花街上。
“还有,堂口的账目也都交给阿华管。”许帆接着说道。
对于这点,连浩龙跟甘子泰就更没意见了,一直以来都是阿华动脑子出主意,他们跟许帆负责动手打天下。
“阿华,这阵子你在荣花街物色几个铺面,我打算开家店。”许帆接着吩咐道。
他可没忘,只要扎上红棍就能完成系统任务,拿到街机商城的奖励。
等奖励一拿到手,他立刻就在荣花街开一家街机厅,再借着街机厅的人气把荣花街做成慈云山乃至整个黄大仙最旺的街道。
“明白。”虽说许帆没明说要开什么店,但对于许帆的决定,阿华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
吩咐完所有事情,许帆便离开了桌球厅,阿华、甘子泰、连浩龙三人也各自忙活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慈云山一带风平浪静,洪泰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坛仪式,和联胜的锦衣成也没什么动静,倒像是天下太平了一般。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9月17日,正是洪泰开坛、许帆扎职红棍的正日子。
其实在九十年代末期以前,港岛社团的开坛仪式都是顶隆重的大事。
头一样就是要昭告全港,通知港岛所有社团,往后又多了这么一位红棍、一位白纸扇、一位草鞋。
单是这一点,全港岛能做到的社团就超不过十个,无非就是六大社团再加上长乐、水房、毒蛇这些老牌大社团而已。
至于那些小社团、小字头自己封的红棍、白纸扇、草鞋,在大社团眼里就是个笑话,根本没人会承认。
再者,开坛的地点、流程、规矩样样都有定例,既严格又正式,都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老规矩,半点儿都错不得。
许帆以前虽也顶着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名号,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这一回扎职红棍,才算是他的名字真正在港岛闯出名号,有资格入了那些大人物的眼。
为了这次仪式,洪泰早早便包下了举办仪式的二圣宫。
二圣宫坐落在香港元朗横洲,那一片是杂姓聚居的村落。庙里供奉的“二圣”,是洪圣大王跟车公元帅,两位神祇都是声名赫赫的正神。
尤其是洪圣大王,因为名号里带了个“洪”字,所以洪门一脉的社团开坛大多都会选在二圣宫。
开坛当天一早,许帆带着阿华、甘子泰、连浩龙还有几十名小弟,坐着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往元朗赶去。
八十年代初的元朗,还是实打实的乡下地方,虽说港英政府从七十年代就着手开发元朗,可除了少数片区之外,其余地方还都是原生态的乡野模样。
横洲二圣宫坐落在人烟稠密的元朗平原上,是由当地西头围、东头围、林屋村、中心围、福庆村跟杨屋村六个村落的居民合力修建的。
离二圣宫还有好几公里远,许帆一行人就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动静。
等车子到了二圣宫门前,就算是许帆,瞧见眼前的阵仗也有些吃惊。
只见二圣宫门前的广场上,乌泱泱站了好几百人,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单是醒狮就足足有十六头。
“帆哥,社团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阿华在许帆身边忍不住感叹道。
“看来眉叔憋了好些年的气,这回是想在各家社团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回。”许帆当即就想明白了陈眉为何要这般大张旗鼓。
原因也简单,洪泰颓势已久,从二十年前的港岛第一,落到如今的港岛第六,现在连底下的毒蛇、长乐、水房都蠢蠢欲动,想把洪泰挤下去,陈眉这次大操大办,摆明了就是做给这些社团看的。
说穿了,就是撑场面的面子活。
“这位兄弟,我们是慈云山来的,请问该去哪见眉叔?”阿华摇下车窗,开口问一旁维持秩序的青年。
“慈云山?那不是今天主角帆哥的地盘吗,你们是帆哥的手下?”青年笑着反问道。
“这位兄弟,我就是许帆,今天劳烦各位弟兄了。”许帆也摇下车窗,笑着开口,身后的甘子泰直接递了两条香烟给那青年。
“帆哥太客气了,眉叔跟各位叔伯已经进去了,他吩咐过,只要帆哥到了,就领您进去见他们。”青年收下两条烟,笑得眉眼都开了。
“多谢,那就劳烦兄弟带路了。”许帆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便带着阿华等人下车,跟着那青年走进了二圣宫。
二圣宫名字听着气派,可实际外观却远不如名号响亮,说到底最初不过是附近村民凑钱修的小庙。
刚走到殿门口,许帆就看见殿里已经摆好了祭品,整只的烧猪、瓜果点心样样齐全,只是香炉里还没上香,想来是要等开坛仪式结束后,由洪泰龙头陈眉带头上香。
这时候殿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除了陈眉、陈泰龙、宽口秦、胖波、培根、豹荣这些洪泰的叔伯之外,还有些穿中式长褂或是西装的年长男子,坐在洪泰叔伯们身边喝茶。
不用想许帆也清楚,这些都是来观礼的其他社团人物,他们身后站着的年轻人,想来都是各家社团的红棍或是重点培养的后辈。
“帆哥,里头我没资格进,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青年对着许帆笑着说道。
“有劳了。”许帆朝那青年点了点头,跟着洪泰的双花红棍铁砂荣走到殿门口,看着许帆开口道:“许帆,眉叔他们等你好久了,进来吧。”
紧跟着,铁砂荣转头朝着殿里高声喊道:“眉叔,慈云山许帆、顾华到了。”
铁砂荣话音刚落,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口,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门口站着的那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赞许、有期许、有审视、有冷淡,各有不同。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许帆这个名字就要在全港岛闯出名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