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横州二圣宫内。
“哈哈哈哈哈,诸位,这位便是我们洪泰的许帆,往后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铁砂荣话音刚落,洪泰龙头陈眉便站起身来,伸手指向许帆,朗声大笑着开口。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生得一表人才。”
“往后便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
陈眉身侧的一众社团大佬,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拂了陈眉的颜面,不论真心假意,也不管许帆是潜龙还是猛虎,纷纷开口送上了夸赞的言语。
“来,阿帆,上前见过各位叔伯长辈。”陈眉满脸笑意,朝许帆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紧接着,陈眉便逐一给许帆引见前来观礼的各路社团叔伯。
实际上,新记、号码帮、长乐、东星这些社团,都只派了各自的地区话事人来撑场面;至于近期和洪泰闹了别扭的和联胜,更是只派了锦衣成这位白纸扇到场。
锦衣成的态度也十分冷淡,道了声恭喜便不再开口,连起身都懒得动身,不过眼下这场合,陈眉与许帆等洪泰众人,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
倒是东星来的人,算是许帆的半个‘老熟人’,笑面虎吴志伟,这人果真不枉叫笑面虎,满脸堆着笑容,仿佛许帆是他自家亲戚一般。
一众社团里,唯有和洪泰交情匪浅的几家,才派了真正的大人物到场,譬如洪兴社的蒋天生。
“阿帆,这位是洪兴社的坐馆蒋天生蒋先生,还不快上前问好。”陈眉介绍到蒋天生时,语气都郑重了几分。
倒也难怪,如今的洪兴社势头正盛,已然坐稳了港岛社团的第三把交椅,说来也巧,洪兴社驻慈云山的话事人也是许帆的‘老熟人’,正是傻佬基。
“蒋先生您好,往后还请多多关照。”许帆面带笑意,朝蒋天生开口说道。
“许帆,果然一表人才,真是英雄出少年,跟着眉叔好好做事,往后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蒋天生望着许帆,笑着开口。
“多谢蒋先生。”许帆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等蒋天生落座之后,陈眉伸手指向最后一位老者,开口说道:“阿帆,这位是元朗陆氏宗族的族长,陆翰涛。”
“陆先生,此次开坛,多谢你们陆家鼎力支持。”陈眉说完,特意神色郑重地朝陆翰涛道了谢。
“陆老先生您好,我是许帆,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一听陈眉提起元朗陆氏宗族,许帆便立刻明白眼前老者的身份。
事实上,在这个年月,港英政府对港岛的管辖范围,仅局限于港岛、九龙以及荃湾、观塘一带。
至于元朗、北区、沙田、屯门这些区域,港英政府的政令分量,甚至还比不上当地宗族族长的一句话,可以说在元朗这块地界,陆翰涛就是权势最盛的人,没有半分例外。
莫说六大社团的人物,就算是港督亲临元朗,多半也要亲自会见这位陆家族长。
“陈先生太客气了。”陆翰涛先同陈眉客套了一句,随即看向许帆,笑着说道:“好好好,许帆,好名字,说不准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又同许帆闲聊了几句之后,陆翰涛便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就在这时,立在殿门口的铁砂荣又是一声高喝:“九龙城弟子徐茂赶到。”
许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纪二十七八、满面沧桑的男子走到铁砂荣身侧,许帆心里清楚,这位徐茂应当就是陈眉定下的草鞋人选。
对于这位新晋草鞋,在座的社团大佬显然都没什么兴致,因为社团里真正能闯出名堂的狠人,出头的年纪大多都在二十五岁之前,像这种二十七八还没扎职的四九仔,能力平平,全靠熬资历混日子。
就连洪泰龙头陈眉,也只同徐茂打了声招呼,便吩咐他坐到侧边席位。
不过这位徐茂似乎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并未因大佬们的冷落有半分不快,嘴角反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显然对自己能扎职草鞋已是十分满足。
眼看许帆、阿华、徐茂今日三位主角悉数到齐,陈眉看向豹荣,开口说道:“豹荣,人都到齐了,开坛吧!”豹荣听得陈眉吩咐,便走到许帆三人跟前,开口说道:“跟在我身后。”
许帆三人跟在豹荣身后,走向大殿内侧的一扇小门跟前,到了门边三人才看清,小门里头是一间密闭的暗室,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唯有这道小门可供出入。
此刻密室左右两侧,已经坐满了先前入内的江湖中人,没有人开口说话,昏黄烛火摇曳映照之下,方才在外头谈笑风生,此刻却在暗影里神色肃穆的江湖大佬们,平白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听我号令,方可入城。”豹荣立在门外丢下一句话,便先行迈步走了进去,他是此次洪泰开坛的坛主,整场仪式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全权主持。
豹荣刚走进密室,两名精壮汉子便上前拦住了入口,许帆清楚,这两人此刻的身份是洪门弟子天佑洪。
这道小门便是洪门堂口的入口,须得等里头传下号令,许帆三人才可入门,入门便算入了堂口,从此生是洪门人,死是洪门鬼。
豹荣走入密室之后,中央神坛旁站着一名妇人,扮作洪门神坛女侍,瞧见豹荣进来,便高声说道:“恭请坛主!”
豹荣闻言,先朝神坛恭敬上香,随即接过女侍手中捧着的一刀一棍,供奉在神坛案上,口中念道:“刀是洪门刀,棍是龙凤棍,入我木扬城,即是洪家人。”
神坛之上供奉着洪门三十八位历代先祖的牌位,包括:
洪门五始祖:殷洪盛、傅青主、顾炎武、黄梨洲、王船山;
洪门五宗:“文宗”史可法、“武宗”郑成功、“宣宗”陈近南、“达宗”万云龙、“威宗”天佑洪;
前五祖: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
中五祖:杨仗佑、方惠成、吴天成、林大江、张敬之;
后五祖:李式地、洪太岁、吴天佑、林永超、姚必达;
五义:郑君达、谢邦恒、黄昌成、吴廷贵、周洪英;
五杰:郑道德、郑道芳、韩龙、韩虎、李昌国;
三英:郭秀英、郑玉兰、钟文君。
诸般陈设搭配繁复的仪轨,将整场开坛仪式衬得格外庄严神圣。
敬完香、念罢口诀,豹荣转过身,领着在场的社团大佬朝神坛下跪行礼,豹荣跪在神坛正前,朗声念道:“庚申年丁酉月戊辰日,洪门洪泰重开香堂,今有香主陈眉,坛主豹荣,女侍徐锦,为我洪泰弟子举行升职典礼,请我洪门众位先烈见证!洪泰本是洪门中,五关过后授洪英,六十年来与天齐,打得天下一片红!”
对着神主牌位行完礼,一众社团大佬各自归位,让出了神坛通往小门的通路,豹荣转过身,正对着门口的两位天佑洪说道:“风流宝印今次风字为先,坛主传下风字诗:说我是风不是风,五色彩旗在斗中,左边龙虎龟蛇汇,右边虎寿合和同!吉时已到!带马入城!”
两名天佑洪高声应下,同时侧身让开小门,朝许帆三人喝道:“请三位入城!”
许帆三人走到神坛跟前,躬身跪下行礼,豹荣取出三支清香,每人递上一支,三人将香横举过头顶,豹荣则转身取下神坛上的洪门刀,双手举过头顶,正对着三人说道:
“此刀本是非凡刀,昔日老君炉内造。
七七循环圣火炼,方能炼成三把刀。
头把掌在关公手,取名青龙偃月刀。
二把落在晋王手,取名开国定唐刀。
三把落在洪英手,取名本是除奸刀。
有仁有义,共结金兰,无仁无义,三刀六眼!”
念罢,豹荣迈步上前,用刀身轻拍三人中首位许帆的后背,口中厉声喝问:
“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许帆高举清香纹丝不动,朗声答道:“爱兄弟姐妹!”
第二位的阿华与第三位的徐茂,被刀身拍击后背时也都这般应答。
一旁的女侍递来一只雄鸡,豹荣拎过鸡身,左手握刀,正对着三人念出“斩凤诗”:
“凤凰生来四头齐,五湖四海尽归依。有仁有义同祸福,脱去毛衣换紫衣!”
话音落时,手起刀落鸡首落地,女侍双手捧出盛了七分白酒的白瓷碗,接下淌出的鸡血,许帆三人跪直身子往前凑了凑,手里依旧高举清香,张开嘴唇任由豹荣往每人口中弹入一滴血酒。
待三人将血酒咽下,女侍收拾好雄鸡与血酒退下,又取出代表状元三及第升职所需的红木棍、草底鞋、白纸扇,站在豹荣身侧,豹荣怀抱着龙凤棍,立在神坛前高声喝道:
“洪门洪泰慈云山弟子许帆,实授四二六红棍之职,升!”
“洪门洪泰慈云山弟子顾华,实授四一五白纸扇之职,升!”
“洪门洪泰九龙城弟子徐茂,实授四三二草鞋之职,升!”
豹荣每念出一个升字,三人中被点到名字的人便要起身,将手中的清香奉向神坛。
许帆排在首位,起身后将手里的香插入神坛的香炉内,随后再次跪倒,从豹荣的手里接过红木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这代表他身受洪门十二底,领四二六红棍的职务。
紧接着,阿华与徐茂也分别跪下接过了代表自己身份的白纸扇与草鞋,高高举起。
诸事完毕,豹荣高声宣布:“礼成!”
说罢,豹荣走到陈眉跟前,高声禀报道:“禀告香主,我洪门洪泰此次香堂典礼升三及第人才三名,其中十二底红棍一名,十底白纸扇一名,九底草鞋一名。”
听罢豹荣的禀报,陈眉站起身,笑着说道:“坛主辛苦,众位叔伯辛苦,众位兄弟辛苦!”
“礼成,请洪泰龙头、各位兄弟离城!”
随着豹荣这句话落下,整场开坛仪式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而就在这时候,许帆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扎职红棍,任务奖励:街机商城。”
许帆扫了一眼这个街机商城,里头只有三类商品,一类是成品街机,一类是街机设计图纸,最后一类是各类经典街机游戏。
系统还贴心附上了说明,许帆购买之后,商品会用‘合理’的方式送到他手中,无需他费心安排。
这话让许帆彻底放了心,有了这些领先这个时代十余年的街机产品,许帆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港岛的青年们‘沉迷’其中。
元朗二圣宫内。
开坛仪式落幕,并不代表洪泰今日的仪式就此结束。
在洪泰龙头陈眉的带领下,洪泰一众叔伯,包括陈泰龙在内,连同今日的三位主角许帆、阿华还有徐茂三人,依次到主殿上香行礼。
等众人上完香,陈眉拿起刀,在烤乳猪身上切下了第一刀,随后将刀递给了身侧的铁砂荣,让铁砂荣将烤猪分切妥当。
陈眉则是转过身看向许帆,笑着说道:“阿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陪社团里的叔伯们喝一杯。”
“多谢眉叔栽培,能陪叔伯们喝一杯是我的荣幸。”许帆笑着答道。
陈眉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许帆走出了二圣宫。
此刻,二圣宫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摆开了流水席,足足一百多张桌子,可供上千人同时用餐,对于洪泰而言,绝对是大手笔的排场。
陈眉径直带着许帆走到主桌跟前,此时,陈泰龙、胖波、培根、宽口秦等人都已立在桌边,等陈眉坐下之后,这些人才陆续落座。
“诸位,今天这第一杯酒,我敬许帆,首先是恭喜你扎职红棍,然后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再接再厉,为社团再立新功。”陈眉举着酒杯,笑着对许帆说道。
“多谢眉叔栽培。”许帆也笑着举起了酒杯。
“阿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也敬你一杯。”胖波第二个开口说道。
接下来,培根、豹荣、陈泰龙,就连宽口秦也纷纷举杯,许帆一圈下来,足足喝了一斤白酒下肚。
随后许帆又跟着陈眉到次席,给今日前来观礼的各路社团大佬敬酒,一来二去,两斤多白酒便进了肚子。
饶是许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有些顶不住,好在接下来没什么别的流程,许帆便只管埋头吃菜垫肚子。
一个时辰过后,众人酒足饭饱,陈眉又领着洪泰高层,将观礼的大佬们一一送走,随后看向许帆,开口说道:“阿帆,你和豹荣跟我来。”
说罢,陈眉便带着许帆与豹荣,往二圣宫的偏殿走去。
等三人都走进偏殿之后,铁砂荣便在殿门外,将偏殿的大门合了起来。
“阿帆,待会你听到的事,不管你答不答应,都烂在肚子里,不准往外说半个字,明白吗?”等铁砂荣关好门后,陈眉看向许帆,缓缓开口说道。
“放心吧眉叔。”许帆点头应道。
“豹荣,你来说吧。”陈眉见许帆点头,便看向豹荣,开口吩咐道。
“阿帆,是这么回事,慈云山年轻人多,货在那边走得很好,之前都是宽口秦的人在慈云山放货,现在慈云山成了你的地盘,我想派人在你的场子里放货,赚的钱你拿三成,我拿七成,一个月至少能赚二十万港币。”豹荣看着许帆,笑着说道。
听完豹荣的话,许帆脸色微微一沉,他早知道陈眉单独找自己,定然没什么好事,却没料到对方竟会这般过分。
不让自己往小霸王的地盘插旗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想把手伸到他的地盘里来。
先前宽口秦在慈云山放货,那是因为刀仔强本就是宽口秦的手下,可你豹荣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也敢在我许帆的地盘放货?这话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许帆投靠了你豹荣?
更何况,放货在洪门系社团里是严令禁止的,平日里偷偷摸摸没出事,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了纰漏,社团绝对不会出面保人。
尤其是陈眉这种人物,不趁机吞了你的地盘才怪。
最关键的是,许帆手里有街机这张王牌,根本没打算碰这种偏门生意。
而陈眉与豹荣摆明了是趁许帆刚刚扎职,不好直接回绝的时候提出这事,显然是早就预谋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