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许帆并没有和韦吉祥多聊什么,只是约了他明天到中环的陆羽茶楼喝茶。
挂断电话之后,韦吉祥便径直回到了家中,这一夜,是他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另一边的陈泰龙可就没这么安稳了。
这天夜里,对于陈泰龙而言,简直就是场噩梦。
先是被许帆当众折了面子,这也就罢了,他万万没想到,被他当成哈巴狗的韦吉祥居然也敢拿酒瓶抵着他的脖颈。
若不是录像带厂还需要一个背锅的替死鬼,陈泰龙发誓,定然会把韦吉祥这个扑街沉海。
被韦吉祥这么一闹,陈泰龙也没了在夜总会泡马子的兴致,开着车便径直回了家。
“回来了?”
陈泰龙刚一进门,便看见自家老婆穿着丝绸吊带裙迎了上来,平心而论,陈泰龙老婆的样貌身段都还算过得去,换作平时,憋着邪火的陈泰龙说不定就顺势发泄了,但今天他心里格外窝火,冷哼道:“穿这么骚,发骚啊!”
“哼!神经!”陈泰龙老婆被陈泰龙这么一说,顿时火气直往上冒,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妈的,你也敢甩我脸色?”陈泰龙见老婆对自己是这副态度,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朝后一扯,跟着两个大耳光便结结实实扇在了她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陈泰龙的老婆当即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伴着阵阵痛呼。
“操你妈的,臭婊子,别人喊你两声大嫂,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陈泰龙压根不理会老婆的痛呼,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她脸上,发泄着一整晚憋下来的怒火。
“够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二楼传进了陈泰龙的耳朵里。
听见这声音,陈泰龙悻悻地收了手,因为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他的老爸,洪泰龙头陈眉。
陈眉站在二楼,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开口说道:“阿美,你去歇息,阿龙,来书房。”
说完这话,陈眉便转身走向了书房。
陈泰龙却连看都没看老婆一眼,径直走上了二楼,只留下瘫在沙发上低声抽泣的阿美,用满是怨毒的眼神,盯着陈泰龙上楼的背影。
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陈泰龙一把推开书房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出去,敲门!”陈泰龙刚踏进书房,就被陈眉一顿训斥。
陈泰龙只得乖乖走出书房,带上门板,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紧跟着,陈泰龙推开房门,迈步走进了书房。
“我准你进来了吗?出去,再敲门!”陈眉又是一顿训斥。
陈泰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再一次走出书房,关好房门,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好一会儿,陈眉的声音才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进来。”
听得这两个字,陈泰龙才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跟你说过多少回,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要冷静,沉得住气,愤怒只会让人丧失理智,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陈眉望着自己的儿子,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老爸,我知道了。”陈泰龙清楚陈眉此刻心里不快,也不敢顶撞他,老老实实低头认了错。
“说吧,今晚出了什么事,把你气成这个样子。”陈眉看向陈泰龙,语气平淡地说道。
陈泰龙把今晚在夜总会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跟陈眉说了一遍,越说火气越盛,最后怒声道:“他妈的,许帆这个王八蛋,我绝对饶不了他!”
“怎么,还想出去重敲?”陈眉眉头一挑,淡淡地说道。
“别不服气,你今晚被许帆拿捏得死死的,这顿打也是白挨,知不知道你今晚犯了多少错?”陈眉看着满脸不服的陈泰龙,慢悠悠地说道。
知道自己儿子没什么脑子,也不等陈泰龙答话,陈眉便接着说道:“第一,要好处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既然豹荣开了口,你就别再出声。”
“第二,你不该先对许帆动手,你不动手,许帆怎么都不敢碰你,可你一旦先动了手,哼哼!”陈眉说到这儿,冷哼了两声,跟着继续说道:“第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开口求饶,许帆不敢真把你怎么样,可你跪地求饶,那就是丢尽了脸面。”
“阿龙,我们出来混江湖,全靠一张脸面,这脸,丢起来容易,要挣回来,可就难了!”
“哎!!!”
说到这儿,陈泰龙重重地叹了口气。九龙城,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老爸,照你这么说,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那要不要明天我去龙凤楼摆几十桌和头酒给许帆赔罪啊!”听见老爸非但不帮自己,反倒数落自己,陈泰龙当场就炸了,高声喊道。
“怎么,你不服气?”陈眉眉头一皱,看向陈泰龙,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我陈泰龙好歹是你陈眉的儿子,洪泰龙头的亲儿子,他许帆一个洪泰红棍,说打就打,他眼里还有你这个龙头吗?”陈泰龙大声说道。
“老爸,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我是你亲儿子!”陈泰龙靠大喊大叫发泄着心里的火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许帆了?”陈眉皱着眉头看向陈泰龙,开口说道。
“那老爸,你刚才……”听到陈眉这话,陈泰龙一脸茫然,不过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陈眉打断:“阿龙,你是我儿子,将来洪泰要交到你手上,你这副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说到这儿,陈眉摇了摇头,跟着继续说道:“本来是打算榨干许帆的价值,再送他上路,不过他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让他早点上路,不过,在他上路之前,一定要把他游戏机的渠道弄到手。”
一提到游戏机,就连刚才还满脸愤恨的陈泰龙眼里都闪过一抹精光,连忙说道:“老爸,我们该怎么做?”
“我几个钟头前才跟你说过,驱虎吞狼!”陈眉淡淡说道。
“可是,我们怎么说得动锦衣成,那家伙是白纸扇出身,脑子转得很快,要拿他当枪使,应该没那么容易吧?”陈泰龙皱着眉问道。
“利益会让人冲昏头脑,游戏机这么大的利润,锦衣成没理由不上钩,不过你记住一点,做什么事情,都不要亲自下场。”陈眉缓缓说道。
“老爸,你的意思是……”陈泰龙试探着问道。
“让豹荣去打头阵,事情成了,分点好处给他,事情不成,事后许帆和锦衣成要报复,也只会找豹荣,无论如何,我们稳赚不赔。”陈眉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要算计的不是他的心腹手下,而是他的仇敌一样。
“老爸,我懂了。”听完陈眉的话,陈泰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
“阿龙,记住一句话,杀人未必非要用刀,有些人,用好了,比刀还要锋利。”陈眉对自己的儿子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所有的经验都教给陈泰龙。
不过,陈泰龙有没有听进去,听进去了几分,那就只有陈泰龙自己心里清楚了。
“现在痛快了?”陈眉淡淡说道。
“痛快了!”陈泰龙点头笑道。
“痛快了就去睡觉,记得安抚下阿美,你要出去闯天下,首先就要有个安稳的大后方,自己老婆都摆不平,就别想着管住社团这么多人,明白吗?”陈眉继续说道。
“明白,老爸,我这就回去安抚阿美。”陈泰龙笑着说道。
“记住,今晚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从现在开始,许帆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相信许帆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陈眉又叮嘱了一遍。
陈泰龙听完陈眉的话,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说道:“好,我记下了。”
“嗯,休息吧。”陈眉点点头,跟着示意陈泰龙可以离开。
“哎!”
等到陈泰龙离开之后,陈眉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为什么没有多生几个儿子!哪怕一个不成器,他也能培养第二个,第三个……
现在没办法,只能把宝全压在陈泰龙身上了。
“许帆!”陈眉又念了一遍许帆的名字,跟着才缓缓走出了书房。当天夜里,慈云山云梅桌球厅。
“帆哥,你怎么这么器重那个韦吉祥?”许帆挂掉电话之后,一旁的阿华开口问道。
许帆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先扔给了阿华一根,跟着自己也叼了一根,一边说道:“我需要他出手对付陈眉、陈泰龙。”
“帆哥,你的意思是……”阿华像是明白了什么。
“谁出手对付陈眉、陈泰龙都行,唯独我和我的弟兄们不行。”许帆点燃香烟,在缭绕的烟雾里,缓缓说道。
韦吉祥与陈泰龙之间的过节,整个洪泰无人不知,由韦吉祥动手,洪泰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旁人头上,而这也是许帆要韦吉祥做的事情。
毕竟在港岛这个地方,规矩还是很传统的,下手对付社团的龙头老大,那是绝对禁忌,所以一定要借旁人的手来做。
韦吉祥就是许帆心目中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帆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阿华也彻底反应了过来。
第二天上午,许帆驱车赶到了坐落于中环士丹行街26号的陆羽茶楼。
陆羽茶楼是家有四十多年历史的老茶楼,也是港岛名头最响的茶楼。
同时,这也是家老式风格的茶楼,不管是室内的装潢,还是服务员的衣着,甚至茶楼内的服务方式,都还是五、六十年代老式茶楼的做派。
“先生,几位?请问有预约吗?”许帆走进茶楼后,一名身着唐装的年轻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问道。
“我叫许帆。”许帆淡淡说道。
“原来是许先生,许先生请随我来。”这位陆羽茶楼的服务员倒不是认得许帆,而是许帆昨晚早已预约好了。
而作为陆羽茶楼的服务员,必须把当天所有预约客人的名字、联系方式全都记在脑子里,记性好也是陆羽茶楼服务员最基础的要求。
单就这一点,陆羽茶楼就已经赢过了港岛百分之九十五的茶楼。
随后,这名服务员把许帆领到了一间四人间的小包间。
包间里的装潢依旧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全都是木质结构,除了包间中摆放的梨花木茶桌与四把梨花木的椅子之外,还有就是靠墙摆放的梨花木架子,除此之外,包间里没有其他家具。
“来一壶普洱白茶。”许帆缓缓说道。
“好的,许先生。”服务员恭恭敬敬地说道,接着便退出了包间,同时将包间的大门关上。
‘咚、咚、咚!’
没过多会儿,包间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许帆开口说道。
随后,包间大门打开,服务员将一壶茶放在了许帆面前的桌子上,接着说道:“许先生,有位韦先生找您,请问您见吗?”
“带他上来吧。”许帆淡淡说道。
“好的,许先生。”服务员说完这句话后,退出了包间。
很快,又是一阵敲门声,随后韦吉祥便出现在了许帆的面前。
“帆哥。”
韦吉祥笑着跟许帆打招呼,只是因为这笑容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因为痛感而有些狰狞。
“祥哥,坐。”许帆客气地说道。
“多谢帆哥。”韦吉祥笑着说道,随后坐在了许帆的对面。
许帆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给韦吉祥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放到了韦吉祥的面前,笑着说道:“陆羽茶楼的普洱白茶是一绝,据说是老板亲自从彩云省采办的货,绝对地道。”
韦吉祥听完许帆的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茶。”
其实韦吉祥哪里懂什么茶,无非是拍许帆的马屁,他隐约猜到许帆与自己见面要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开口,有些事情,手里攥着主动权,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祥哥,你懂茶?”许帆看着韦吉祥,笑着问道。
“哈哈哈哈,帆哥,我懂个屁的茶,看价钱我就会,品茶我真不会。”面对许帆的问题,韦吉祥倒没有隐瞒,照实说道。
“其实茶这个东西,就和人一样,贵的不一定好,好的不一定贵,有些野茶,虽然野生野长,但却比一些出身好,生长环境好的茶还要好。”许帆的话,让韦吉祥微微一怔,显然这句话里是话中有话。
“许先生说的是。”对许帆的话,韦吉祥有些明悟,但还是不太明白,只得先赞同再说。
“祥哥,你没话要和我讲?”这时,许帆突然开口,韦吉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许帆,看见了许帆似笑非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