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山的警衔是总督察,这个级别放在西九龙警署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也就是俗称的O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直接掌管着一个行动小队,是正儿八经的指挥官,在整个西九龙O记的架构里头,他的位置就排在最顶头那位大佬的后面,说白了,就是西九龙O记里实打实的第二号人物。
而且根据许帆掌握的消息,西九龙O记名义上的头把交椅,是一个从英国调过来的洋人警司,那家伙平日里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十件事有九件半都不过问,大事小情全压在莫文山一个人的肩膀上。换句话说,整个西九龙O记真正说了算的人,其实就是莫文山。
“阿文,平时该怎么做事的,就还怎么做,你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太关键了,将来是要扛大事的人,你得一门心思往上走,千万别因为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把自己给折进去了。我这话什么意思,你听明白了吧?”许帆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将一个烟盒随手递到莫文山面前,语气却出奇的郑重。
莫文山听到这番话,心里头那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大石头,总算是结结实实地落了地。他一直最怕的,就是许帆开口让他去暗中关照洪泰,那可真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脚踏进雷区里头去了。现在好了,许帆直接把话挑到了明处,告诉他平时绝对不会去动他这条关系,这就等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就是说,只要没遇上什么天大的事,他莫文山这张藏在暗处的牌,就绝不会轻易亮出来。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地想着这些,手上却没停,下意识地接过许帆递来的烟盒。可刚一入手,他就觉得不对劲,这分量明显不对头,比普通的香烟盒沉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微微一愣,顺手把烟盒盖子掀开,往里头瞄了一眼,就这一眼,莫文山两只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溜圆,比平时足足大了三分——那烟盒里头整整齐齐躺着的,根本不是香烟,而是一根黄澄澄、明晃晃的金条,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阿文,我听说那些鬼佬就好这一口‘烟’,跟咱们抽的不太一样。你是个聪明人,这东西该怎么用,不用我手把手教你吧?”许帆嘴角一勾,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莫文山这会儿整个脑子都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只是木着一张脸,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副模样,许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往后不管是你自己断了‘烟’,还是那些鬼佬缺了‘烟’,都只管来寻我。旁的不好说,但这种‘烟’,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管够,管饱。走了。”
话一说完,许帆便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迈步出了茶楼的包厢,只剩下莫文山一个人木头桩子似的呆坐在位子上,手指死死地攥着那个装着金条的烟盒,半天没动弹。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莫文山才像是一口气喘了上来,慢慢缓过神,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干咽了一口唾沫,开口喊了一声:“服务员,这边结账。”
把账结完,走出茶楼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凉风迎面扑在脸上,莫文山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脑子里来回转着许帆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金条,心里头慢慢浮起一个念头——兴许,搭上许帆这条大船,对他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坏事,甚至,可能还是个难得的造化!
……
另一边,西九龙警署大楼里,扫毒科的地盘。
整个扫毒科办公室的气氛都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你说什么?姓黄的那个律师,又大摇大摆地跑来了?”扫毒科督察林迈克两条眉毛差点在脑门上拧成一个死疙瘩,一张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瞪着眼前这个来报信的手下警员,语气很冲。
“谁说不是呢,林sir,我们也头疼得很,可是真没办法啊。”警员小弟两手一摊,也是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律师,挂着大律师的衔头,咱们这些小警察哪里拦得住?平时就算是咱们的顶头上司,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事,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去驳一个大律师的面子,这官司打起来麻烦得很。”
“靠!”林迈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抓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又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见,见,见!让他见!我倒要瞪大眼睛好好看着,这个姓黄的狐狸,还有那个韦吉祥,他们俩凑在一起,还能给我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他大手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脸上全是躁得不行却又无处发泄的憋屈。
十几分钟之后,警署的探视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照得整个房间一片惨白。
黄律师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把嘴巴贴到了韦吉祥的耳根子上,用那种细若蚊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勉强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递着话:“阿祥,你给我听清楚了,许先生把日子定好了,让你三天之后,准时开始行动,不得有误。”
韦吉祥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波澜,眼皮微微垂着,只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不露痕迹地轻轻点了一下下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
紧跟着,黄律师把身子往后一仰,恢复了正常的坐姿,然后猛地拔高了音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还带点不耐烦的腔调大声说道:“阿sir,话说完了,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站在旁边从头盯到尾的那个林迈克手下警员,看着这两人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完全是一脸的蒙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九龙城九龙塘,陈家那栋气派的别墅里,书房。
陈眉和他的儿子陈泰龙,爷俩面对面坐着,也在低声合计着要紧的事情。
“爸,明儿个可就是和联胜摆和头酒的大日子了,咱们洪泰这次可真是长脸了,我估摸着,得有十好几年没这么风光地露过面了吧?”陈泰龙脸上堆满了藏不住的喜色,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得意,说话的腔调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陈眉的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一点情面都没留,兜头盖脸地直接泼在了陈泰龙的脑袋上,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明天那台面上站的主角,是人家许帆,不是你,也不是你老子我,你跟着瞎兴奋什么?”
“我……我也是替咱们洪泰高兴嘛。”陈泰龙被老爹这么一怼,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头一下就瘪了下去,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解释了一句。
陈眉拿眼夹了儿子一下,看他这副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窜,怎么看怎么觉得来气:“你啊你,但凡你能赶得上许帆一半的手腕,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不对,都不用一半,你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唉!”陈眉从胸腔深处重重地挤出一口长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叹完了气,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起来,里头藏着一抹看不清深浅的算计,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明天,咱们就老老实实给他许帆搭台子,把场面撑起来,把声势造得足足的,把他往高了架,往天上捧。他要是能站稳了,把这台戏唱得漂漂亮亮,那是他姓许的真有能耐,活该他风光。可要是他站不住,撑不起这个场子,呵呵……”
话说到这,陈眉喉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一道冰冷的寒光,像是刀锋上反射出的光芒,倏地一闪,转瞬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翠华餐厅,位于中环威灵士街15号,是全港岛最顶级的粤菜餐厅之一。今天的翠华餐厅,则格外的热闹。
和联胜直接出手将翠华餐厅给包了下来办和头酒,而和头酒,没有见证人,就不能叫和头酒。
和联胜也很坦荡,直接邀请了号码帮、新记、东星社、洪兴社,甚至连长乐、水房、毒蛇、洪乐这些社团,来当见证人。
还没有到中午12点,门外站着有一百多位来自各个社团的成员,而且这些成员都不是普通的四九仔,身份最差的也是草鞋。
能进餐厅的至少都是各个社团红棍级别的人物,可以说,今天港岛少说有一半的社团高层人士聚集到了这家翠华餐厅。
与社团一样忙的就是0记。今天港岛本岛内所有的0记警员全体加班,将整个翠华餐厅包了个大圆,因为人手不够,还调用了西九龙分局与东九龙分局的0记警员前来帮忙。
而在翠华餐厅大门对面的一辆轿车上,廖志宗就带着马军等人坐在车上,监视着翠华餐厅内的一举一动。
“小子,今天来的可都是港岛社团里的大人物,你好好把他们记清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和他们打交道。”廖志宗笑着对身后的马军以及另外两名0记的警员说道。
“你看,站在门口迎客的那个矮个子猥琐男,就是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现在进门的那个,就是穿西装,留着胡子的那个,就是号码帮的坐馆,胡须勇,旁边那个穿西装,有些秃头的中年人就是新记的话事人许光国。”
“他们两个身后的那四个人你们尤其要记清楚了,号码帮的两位双花红棍,蝴蝶刀金东,霹雳棍秦达,新记的双花红棍,尖东猛虎李安华,旺角杀手颠佬。”
廖志宗给马军等人一一介绍着走进翠华餐厅的大佬们。
这时,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停在了翠华餐厅的门口,廖志宗看清下来的三人后,笑着说道:“这三个人,你们应该熟悉,洪泰龙头陈眉,陈眉的儿子陈泰龙,还有洪泰的双花红棍许帆。
“我告诉你们,这三个人你们给我牢牢记住了,尤其是许帆,这么年轻的双花红棍,我当差二十年第一次见,绝对不简单,今天的这场和头酒,他是主角。”
“廖sir,吃饭了。”这时,一名警员端着5个盒饭,打开了主驾驶位的门,笑着对廖志宗等人说道。“md,我们吃15块铁的快餐,他们这帮矮子吃山珍海味,真让人不爽~。”名年轻警员接过盒饭,一脸不爽的说道。
“有得盒饭吃就不错了,抱怨这么多,你觉得他们伙食好,你也可以加入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大佬收你?”廖志宗笑骂道。
“廖sir,我开玩笑的嘛。”这名年轻警员立刻笑着回道。
“快点吃你的饭,md,今天中午那里面绝对精彩的很,真tmd想进去看戏。”廖志宗看着翠华餐厅的方向,缓缓说道。
此刻,翠华餐厅门口。
许帆与陈泰龙一起将陈眉扶下了车。
“眉叔,阿帆,阿龙。”陈眉刚刚下车,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就抱拳迎了上来,笑着说道态度好到仿佛今天不是和联胜与洪泰的和头酒一般。
“吹鸡,今天辛苦你了,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进去。”陈眉也朝吹鸡拱了拱手,笑着回道
“那怎么能行?今天你们洪泰的人是主角。”吹鸡笑着说了声,接着亲自带着许帆、陈家父子三人走进了翠华餐厅。
“洪泰陈眉、许帆、陈泰龙到。”等到许帆、陈家父子刚刚走进餐厅,门口的马仔便大声喊道。
顿时,原本有些喧闹的翠华餐厅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许帆、陈家父子三人,而其中绝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了许帆的身上。
这些目光之中,有审视、有欣赏、有敌意、有妒忌,种种不一。
“眉叔,来了。”这时,蒋天生第一个走向陈眉,笑着说道,接着又对陈眉身旁的许帆、陈泰龙笑着点头道“阿帆、阿龙。”
“蒋先生。”
许帆等人也回道。
第二个迎来上的,也是一名中年男人,笑着对陈眉说道:“眉叔,好久没来我这里打牌了,什么时候聚一聚?”